一部懸疑跌宕的法律思考片
——觀印度電影《調音師》有感
稿件來源:人民法院報
發布時間:2019-05-24 16:00:39

范京川   

前不久,一部改編自法國經典同名短片的印度電影《調音師》(又譯作《看不見的旋律》)在各大影院熱映。這部電影擁躉甚多,影迷們在影評網站也給出了高分,宣傳推廣稱之為“年度必看懸疑佳作”。觀影過程,的確沒有讓人失望。影片定位為懸疑、犯罪類型片,算計與背叛、陰謀和冷血,偽善包裝下的殘酷,面具覆蓋著的暴力,緊張刺激、絲絲入扣的劇情跌宕反轉,無不令觀賞者擊節贊賞。與國內觀眾看到的傳統印度寶萊塢電影一樣,片中穿插有大量的歌舞橋段,一定程度上也舒緩了全劇緊張驚悚的劇情,140分鐘片長的影片因而并沒有繁冗拖沓之感。

不過,電影片頭的一段字幕卻讓人心生疑竇,“什么是生命?這取決于肝臟”。為何會有如此字幕?與整部電影的主題有何關聯?筆者帶著這樣的疑問進入到影片中。直到影片后半段,男主角被利欲熏心的醫生和小販聯手做局陷害,雙腎差點被販賣時方才領悟到一些端倪,片中的欺騙與謊言并非僅僅只是通過殺夫命案表達人性的貪婪與陰暗。待到影片最后宣示,以營利為目的或未經捐獻人同意的人體器官移植都是違法的,片頭字幕經醫生之口再次出現,此時方才明確揭示出整部電影的主題:旗幟鮮明地反對人體器官買賣。若從劇情而論,這部電影可稱懸疑片;如果從主題方面考量,筆者以為,它堪稱一部上佳的主旋律普法宣傳片,片尾的字幕提示可謂全片“彩蛋”。

如片頭片尾所言,這部電影的劇情系虛構,也無意傷害或詆毀任何團體、職業或組織的名譽。但是,其中表現出的人體器官買賣在現實中卻并未銷聲匿跡。事實上,人體器官買賣與倒賣軍火毒品、組織跨國賣淫一樣,都是全球范圍內具有嚴重危害性的社會毒瘤。因此,基于侵犯人格、尊嚴,背離醫學倫理,有損社會正義等方面的理由,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在內的世界性組織、世界各國紛紛采取各種措施遏制人體器官買賣。在法律層面,通過立法、判例等方式明確宣告:禁止人體器官買賣,違反者構成犯罪,將被科以刑罰。例如,1984年美國的《器官移植法案》就規定禁止買賣人體器官。該法案出臺的歷史背景也很能說明禁止買賣器官的理由,當時有人想將第三世界國家的窮人帶到美國,并讓他們出賣自己的器官。美國前副總統、時任參議員的艾伯特·戈爾知道該消息后非常震驚,于是督促美國國會出臺了《器官移植法案》。我國則在2007年通過《人體器官移植條例》,其第三條明確規定,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買賣人體器官,不得從事與買賣人體器官有關的活動。該條例第二十五條還明確三種情形應當追究刑事責任,即未經公民本人同意摘取其活體器官、公民生前表示不同意捐獻其人體器官而摘取其尸體器官以及摘取未滿18周歲公民的活體器官。

值得關注的是,器官移植作為醫學領域的新技術,具有醫學和倫理上的正當性。究其本源,法律禁止的是通過商業方式以買賣的手段獲得器官,而非禁止醫學目的、正當程序的器官移植。因此,為了充分發揮器官移植在拯救病人與推動醫學科學發展方面的積極作用,規范器官移植行為和醫療管理秩序,各國還制定詳盡的規則,明確可移植器官范圍,確立器官捐獻自愿無償、禁止人體器官商業化、對未成年人予以特殊?;ひ約安壞盟鷙柘茲松硤褰】檔仍?,并對開展器官移植手術的程序予以明確規定。例如,我國《人體器官移植條例》第二章中的第七條至第九條就明文規定了前述器官捐獻的基本原則,第三章則較為詳細的規定了從事人體器官移植醫療機構的準入條件、器官移植的程序、倫理委員會審查事項和標準等實踐中可供操作的規范。

在我國,器官移植技術發展較快。2018年7月31日,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在新聞發布會上披露,2017年我國實施器官移植手術超過1.6萬例,其中,86%的器官來源于公民逝世后捐獻,14%來源于親屬間活體捐獻,手術量居世界第二。但是,由于自愿捐獻者少,待移植群體龐大,器官移植的供需比居高不下,“供體”嚴重短缺,加之相關法律規制較為薄弱,司法實踐中對買賣人體器官的行為如何進行刑事處罰也爭議頗多。例如,在全國首例非法買賣人體器官案中,被告人最終被判以非法經營罪。有鑒于此,全國人大常委會2011年通過的《刑法修正案(八)》第三十七條對人體器官犯罪進行了較為全面、細致的規定。依該法第三十七條,根據犯罪行為和情節,可對被告人以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以及盜竊、侮辱尸體罪論處。立法的審時度勢一方面有效解決了行政法規與刑事法律的銜接不暢、以非法經營罪等罪名規制器官買賣犯罪的尷尬困境,也為有效平衡禁止器官買賣和發揮器官移植醫療效用之間的沖突提供了法律方案。

盡管如此,影片雖然并未直接板起面孔告訴觀眾器官買賣應當受到怎樣的懲罰,但幾位意圖借此發財的角色均不得善終,導演如此安排是否隱喻著因果報應的宿命,恐見仁見智。但如有的學者所指出的,預防與治理人體器官犯罪,刑法手段固然是必要的、重要的、最嚴厲的,但未必是最有效和最好的。在社會治理層面統籌、高位推進,加強規?;鞴僖浦滄試純飩ㄉ?、完善自愿捐獻制度、規范醫療行為、健全社會保障、強化國際合作等,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盡管這將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過程。

(作者單位:重慶市萬州區人民法院)

(責任編輯:楊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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