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小小說)
稿件來源:人民公安報
發布時間:2019-05-17 09:48:52

 □戴存偉

我在公安分局基層鍛煉的時候,跟的師傅是劉哥。

每到夜班,劉哥和我就在黃河大橋南岸的治安檢查站值守,緊盯過往的車輛,隨時接受市局指揮中心的指令攔截目標車輛。

劉哥眼睛不大,看上去總覺得像睡不醒的樣子,但每有情況,從他眼中射出的目光總帶著股勁兒。劉哥眼尖,在多年的車來車往中練就了辨別真假車牌的本領,據說只要車從他面前經過,無論多快的速度,他都能判斷出車牌的真假。說起他這個本領,劉哥一笑:“沒有那么夸張。僅靠‘看’判斷車牌真假有難度,得結合其他情況?!?/p>

一聊到車牌真假的話題,劉哥就打開了話匣子,還領著我進入分局一個展覽室。偌大的展覽室里擺放著一排排車牌,藍底白字,數字齊整,非常壯觀。乍一看,每個車牌都做得十分精致。劉哥拿起一個車牌,讓我摸一下,我摸了一下沒覺出什么。他讓我聞一下,我聞了一下,除了聞到汽油味沒有什么味道,他讓我敲一下車牌,我敲了一下,也只是鐵片發出的尋常聲音,并沒有發現什么問題。劉哥說:“你注意這個,你摸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車牌表面有些毛刺?有沒有覺得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還有,你聞的時候,聞到什么?你沒聞出什么異常是因為你不熟悉車牌制作應有的氣味。正常的車牌,沒有刺激的焊味。至于敲牌子,一般來說假牌子質量差,敲起來聽著悶,真牌子的聲音是脆的……”

我贊道:“劉哥,你剛才識別車牌用的方法可以說是‘望、聞、問、切’,你簡直就是個大夫呀?!?/p>

劉哥被我逗樂了,說我耍貧嘴,讓我好好練習眼力,好好學習判斷真假車牌。

從此,我總是戲稱劉哥為劉大夫,劉哥戲稱我為實習生。

作為老警察,劉哥平時并不顯山露水,總是和和氣氣,以理服人。但有一次,在查一輛車時,我見識了劉哥的火爆脾氣。

那是一個夜晚,我們和平時一樣在檢查站值守,由于正是農耕時節,黃河北岸農村經常發生丟牛案件,當晚的任務便是檢查那些有偷牛嫌疑的車輛。車輛像往常一樣在我們面前經過,突然,劉哥向路中走了一步,舉起了停車牌,示意一輛從北岸過來的轎車停下。

我想,轎車這么小,不可能拉牛。為什么要查它。

劉哥亮了亮證件,讓駕駛員出示駕駛證。駕駛員在駕駛室里摸了摸,沒有摸出駕駛證。

劉哥退了幾步,讓他把車窗降到底。這時,我們看到車后座還坐著兩個年輕人,都是光頭,正轉頭看著我們。劉哥大聲說:“請出示駕駛證,無關人員不準動!”

駕駛員打開車門下了車,說駕駛證在后備箱里,邊說邊向車后走。

劉哥神情陡然變得嚴厲,厲聲叫道:“歪門,你別動。敢動一下,別怪我不客氣!”“歪門”是方言,是當地罵人的粗話。

劉哥邊說邊靠近車,一只手抵著后排車門,另一只手用強光手電照著駕駛員,叫駕駛員在離后備箱遠一點的地方蹲下。然后讓車內的人從另一側車門下車,蹲下。

空氣幾乎凝滯。

劉哥讓我拿著手電,做好警戒,并通知指揮中心,要求增援。

他自己掏出一支手槍,在空中晃了幾晃,“你們幾個老實點,小心了,我的槍愛走火!”

我身上所有的神經一下繃緊,心跳加快,呼吸緊促,好像各種埋伏好的危險隨時會爆發。

援兵來了。駕駛證確實在后備箱中,車內也并未發現其他可疑的東西。

我懷疑劉哥小題大做。但劉哥問我:“你看到車尾向下滴的液體了嗎?”原來,劉哥遠遠就注意到這輛車的尾部在向下滴液體,他懷疑那是死牛的血,才攔下了這輛車。

“你看著駕駛員向后走時,你害怕嗎?”我說沒有。劉哥又問我:“你看到對方車里還坐著兩個人,你害怕了嗎?”我說沒有。

劉哥說:“對方三個,我們兩個,如果對方抗拒抓捕,我們有必勝的把握嗎?”我說:“可能沒有?!?/p>

劉哥說:“你不覺得駕駛證放在后備箱中不合常理嗎?萬一他在后備箱放著槍支或者其他鎬把之類的東西,我們赤手空拳能對付的了他們嗎?”

經劉哥一說,我才意識到當時情形可能潛藏著的危險。

我說:“劉哥,你不是有槍嗎?”

劉哥把槍遞給我,他的瞇縫眼里有一絲得意的狡黠。

那把槍很輕。

(作者單位:山東省濟南市公安局法制支隊)

(責任編輯: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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